
自加沙战争爆发以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拉克境内的亲伊朗武装组织发动了连续打击。这些袭击令许多观察人士感到意外,因为此前美国对受伊朗支持组织的打击多为报复性质,仅针对特定的挑衅行为。直到4月7日德黑兰与华盛顿达成停火协议之前,美国似乎在打击伊朗在伊拉克的整个网络,而不再顾及这些组织是否直接袭击过美国资产。
袭击目标包括真主党旅、高贵者运动和赛义德烈士旅等核心组织,这些组织近期袭击了驻扎在约旦、科威特和伊拉克美军的军事基地。此外,未宣称对袭击负责的组织如真主安萨尔忠诚者运动也遭到了打击。
其他目标还包括被控走私石油的正义联盟,以及深度参与伊拉克经济并与黎巴嫩真主党关系密切的伊玛目阿里旅。目前,美国已将这六个组织全部列为恐怖组织。
以美国为首的空袭行动,旨在对伊朗在伊拉克的盟友网络进行“斩首”,并摧毁其基础设施。在与伊朗达成潜在停火后,外界预计美国可能会继续向这些组织施压,促使伊拉克解除其武装,甚至重组负责监管这些组织的保护伞机构——人民动员组织。
2014年,伊拉克境内的亲伊朗组织成立了人民动员组织,以动员力量对抗伊斯兰国。2016年,伊拉克议会通过一项法律,将该组织正式纳入国家安全架构。作为人民动员组织中最大的亲伊朗派系,真主党旅一直负责领导并执行对驻扎在伊拉克及其邻国(如叙利亚和约旦)的美国和联军部队的多次袭击。
尽管美国尚未将人民动员组织列为恐怖组织,但已对其高层领导人以及被美方称为该组织商业分支的穆汉迪斯总公司实施了制裁。据《国家报》去年8月报道,华盛顿曾成功施压伊拉克议会,迫使其撤回了一项旨在进一步扩大人民动员组织权力的争议法案。事后看来,所有这些举动似乎都是美国对亲伊朗组织发动无差别空袭的前奏。

空中打击的“斩首”行动以及伊拉克政府未来的解除武装举措,或许会削弱与伊朗有关联的组织,但不太可能将其彻底消灭。分析人士指出,这背后主要有两个相互交织的原因。
首先,这些民兵组织在伊拉克以什叶派为主且石油资源丰富的中南部地区,获得了部落网络的鼎力支持。其次,当今的伊拉克议会对亲伊朗组织给予了广泛支持。
在伊拉克议会的329个席位中,约有80到90名议员隶属于亲伊朗的武装政党,他们依靠部落的忠诚来维持政治地位。以正义联盟、巴德尔组织和真主党旅等为首的武装政党,能够动员超过三分之一的议员,从而阻止议会达到法定人数。
亲伊朗组织的领导层和普通武装人员大多出身于巴士拉、济加尔、米桑和穆萨纳等省份的部落网络,这些部落通常全副武装,拥有大量武器。同时,他们也构成了伊拉克安全部队和省级机构的基础架构。当高级官员出身于显赫部落时,这些网络便能在政府最高层级中施展影响力。
2014年,中南部地区的部落在伊拉克政府打击伊斯兰国的战争中进行了广泛动员,这进一步增强了他们的实力。人民动员组织中的亲伊朗派系依靠志愿参战的部落成员,组建了由政府支付薪酬的作战旅。当年在战场上出力的部落成员,正是自2018年以来将这些武装政党送入议会的选民基本盘。
2017年伊拉克正式结束打击伊斯兰国的战争后,中小型武器在全国范围内泛滥,南部地区尤为严重。与此同时,该国日益受到气候变化的影响,导致各部落因土地和共享水资源等问题爆发内讧。由于历届伊拉克政府都难以平息这些争端,地方部落长老的介入程度变得越来越深。
即使美国和以色列成功暗杀了代理人组织的中高层领导,这些组织也只会化整为零,数以千计的附属成员将在其部落中寻找庇护,使得政府和司法机构难以追究他们的责任。执行抓捕通缉民兵任务的伊拉克安全部队,极有可能遭到武装部落成员的暴力对抗。
这种风险同样存在于伊拉克南部省份的主要产油区附近。如果当地部落决定向国家展示其力量,他们完全具备扰乱石油生产作业的能力。

此外,民兵组织还可以重新集结,并培植新的武装代理人。伊拉克部分南部省份与伊朗接壤,两国边境甚至居住着一些同宗同源的部落。这些组织的成员可以轻易穿过松散的陆地边界,在需要时为人员提供庇护,并走私武器和物资。
伊朗深知部落在维持其代理人网络方面的战略重要性,因此其麾下的民兵组织积极邀请部落长老参与各项活动。作为伊拉克境内受伊朗支持、反美立场最为强硬的组织之一,高贵者运动于今年2月在巴格达举办了首届所谓的“部落支持会议”,将部落领袖与该武装组织紧密联系在一起。
亲伊朗组织与部落网络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得到了部落网络与什叶派政党之间纽带的进一步巩固,而其中几个政党本身就与亲伊朗组织存在联系。部落长老及其追随者之所以将选票投给这些政党,不仅是基于血缘关系以及共同反对美国和以色列的立场,更是因为这些政党能够为部落领袖和选民提供关键的物质激励。
自伊拉克建国以来,部落就一直深度参与该国的政治体系。事实上,早在建国之前,英国的殖民政策就已助长了伊拉克部落势力的根深蒂固。历史学家阿迪德·达维沙在《伊拉克政治史》一书中写道,1928年议会中超过三分之一的成员是部落长老。
历届伊拉克政府都通过分配工作或土地等方式来安抚部落,试图以此巩固社会控制并赢得政治支持。萨达姆·侯赛因甚至曾从特定的逊尼派部落中招募人员担任安全职务。
尽管部落长老如今不再占据伊拉克议会的绝大多数席位,但他们的利益诉求依然不容忽视,部分原因在于他们拥有强大的选票动员能力。例如在安巴尔、巴士拉、济加尔和迪亚拉等省份,部落网络对省级政治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在其他情况下,长老们经营的企业会与政党关联公司合作或竞争,以争夺关键合同。总体而言,结交在经济和政治上具有权势的部落长老,对武装组织而言大有裨益。
倘若华盛顿能够像去年施压议会撤回人民动员组织法案那样,成功促使下一届伊拉克政府解散部分亲伊朗民兵组织,并追究其领导层发动袭击的责任,巴格达方面将面临严峻考验。伊拉克政府必须慎重考虑,该如何应对那些拒不合作、窝藏通缉民兵的部落,以及那些通过封锁道路或关闭油田来发起反抗的势力。
如果不削弱亲伊朗民兵背后的部落网络,伊拉克根本不可能安全地解除这些组织的武装。国家不仅缺乏彻底解除部分部落武装的强制能力,而且至少在目前看来,没有任何一届伊拉克政府能够承受这样做的社会和政治代价。
作者:塔梅尔·巴达维股票配资开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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